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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余年的离合泪(2000-05-生活时空)

        浏览次数: 日期:2003-07-20

         

        http://www.laoyou.com.cn 时政·信息  2003年7月20日
         
                                     六十余年的离合泪
                                       □ 陶朱问

          2000年元旦,台湾高雄,紧邻海边的一栋别墅内,须眉皆白的退休教师陈景南,双手捧着一盒从大陆辗转捎来的录像带,心如潮涨潮落的海水,感慨万端。
          那盒录像带收录的是他大哥——原成都军区政委陈仁麒将军追悼会的全部内容。他们曾经离散了六十余年。陈景南是福建龙岩县小池区汪洋村人,1930年5岁时,大他12岁的大哥陈仁麒参加红军离开了家乡。后来,陈景南考上福建泉州国立师范学校,1945年,日本投降后,应聘到高雄一家国立小学教书。此时,从家信中得知大哥还活着,于是他打定主意要和分别近三十年的大哥见面,但因种种原因未能如愿。后来,国民党败退台湾,高雄驻有许多国民党军队。同为异乡游子,陈景南结识了文坛怪杰李敖并与他交往较深。他们公开评述时政,指斥当局,而且参与“荣军老兵请愿团”,要求解除禁令,回乡祭祖,与亲人团聚。这可惹恼了岛内当局。他以莫须有的“煸动滋事罪”被判入狱6年。入狱后,他才明白,之所以获罪还有另一层原因:远在大陆的大哥陈仁麒是中共高级将领……
          1978年,陈景南出狱回到高雄,他已是齿摇摇、发苍苍的老头了。从前爱说爱笑的人一下子变得沉静木讷,噤若寒蝉。
          1988年,台湾当局解除老兵不能回乡探亲的禁令。陈景南终于跨出了历史性的一步。他带着夫人取道香港参加了赴大陆的“观光团”。村里的乡亲以最隆重的礼节欢迎了他,乡亲们告诉他,如果早几年回来就好了。如今,陈仁麒将军因老年偏瘫,只能坐在轮椅上。陈将军多次捎信,希望弟弟不要顾虑,一定到北京相聚。
          陈景南何尝不这样想呢?第一次试探性地回家乡后,大陆的变化深深震撼了他。特别是他听到大哥带来的口信后,他准备随“旅游团”由广州直飞北京。但是,临行时,陈景南又改变了主意。那夜,他伏在阳台上,心潮起伏。大哥贵为将军,自己去北京能见到他吗?还有,自己从台湾来,会不会对他有影响?再者,自己回台湾后会不会有麻烦?当年绿岛监狱的磨难令他刻骨铭心。
          就这样,在患得患失中,陈景南辗转反侧一夜,放弃了北京之行,回到了高雄。陈仁麒将军从亲朋中得知后,老泪纵横地说:“我来日无多,只想在有生之年能骨肉团聚。我太想念小弟了……”
          消息传到高雄,陈景南失声痛哭,后悔不迭。1990年夏,他准备了一下,便带着夫人随一个“旅游观光团”来到了北京。这次, 他们终于相见了。
          “……呜!呜!”陈仁麒这位曾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战将,见面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拥着弟弟一个劲地哭。
          陈仁麒身体不好,依靠轮椅行动。第二天,他还是坐着轮椅陪着弟弟一道登上了万里长城,参观了故宫、天坛、香山等名胜古迹……
          陈景南回到高雄后,每逢节假日,他总要给哥哥打电话。1993年夏,当他得知哥哥病重住院,他一面托人从欧美买来一些治疗偏瘫的高级药品,一面打点行装,急忙赶到了北京。在301医院的会客室里,他买来了蛋糕、鲜花,为哥哥庆祝80寿辰。眼见哥哥的病情稳定了,他才返回台湾。
          谁知,这一晤便成为永诀。第二年3月,陈仁麒走完了自己81年的人生旅程。远在高雄的陈景南得知后,立即和老伴匆匆启程,赶往大陆参加哥的葬礼。
          然而,陈景南怎么也没想到,在台北的桃园机场,又遇到了麻烦,安检人员不让他登上去香港的班机,理由是他办理的旅游证件手续不齐。顿时,他急得满头大汗,甩下行李,跑到当局主管出入境的机构申请呼号,并含泪给一些媒体写信诉说自己的人生际遇……迫于舆论压力,有关机构不得不放行。这时,距陈仁麒逝世已经快二十天了。
          大陆的侄子们一直在等着他。陈仁麒将军的追悼会是隆重而简朴的。陈景南献上挽联花圈,哭成泪人一般……
          兄去弟存。返回香港时,他郑重地向有关组织要了一盘录有陈仁麒追悼会全过程的录像带,拟带加台湾,寄托自己对骨肉亲人的哀思。到了香港,忧伤不已的他又变得忐忑不安,最终将录像带托付给一位朋友。登机前,他悲伤地说:“哥哥追悼会的录像带,我一定要带回台湾,补叙我们的兄弟之情。”
          然而,因种种原因,这盘录像带几经周折,到达陈景南之手时,距离陈仁麒辞世已有4年时间了,陈景南的心境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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