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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出差(2000-03-感情方舟)

        浏览次数: 日期:2003-07-16

         

        http://www.laoyou.com.cn 情感·言论  2003年7月16日
         
                                  老 头 出 差
                                   □ 杨德凤

          老头出差,是我的牵挂,更是我的不适应。老头70岁了,本没有什么出差任务,可学校安排了督导工作,让他跟着一帮人去外地学习兄弟院校的经验。
          和往常一样,老头设法与我逗笑。他细细告诉我:“南昌、福州,七地,四天,有伴,平安。”这安慰,这“下达通告”的方式,孩子般附丽着乐趣,结巴般中断着不连贯,逗我开怀。我回应时给他来个东施效颦:“牙刷、手帕,少逛,防扒,戒酒,喝茶。”惹他开心。老头乐颠颠地走了,我笑嘻嘻地送了。
          剩下一个人坐下来,一份复杂心情。电视不像电视,平台不像平台。端起镜子,虽然仍见两个人,却里外都是老太婆;摸摸老脸,听不到老头说:“没变没变,还是个团团脸,丑媳妇;”梳梳头,听不到老头说:“灰灰白白,不老不少一朵蒲公英,我不吹它,就赖着不走,赖百年,伴百岁;”洗洗他的围巾手帕,只有搓板上的单调演奏,看不到老头递肥皂,找衣架的忙乱手脚;捞出洗净了的被单来拧,更没有人责备我:“怎么总是向右扭?反手反脚可不是我的好搭档。”
          夸也好,骂也好,嗔也好,怨也好,那一份心境好温馨。老夫老妻如同房檐下的老麻雀,总在身边转悠吱咬,唱熟悉的歌,好听。如今寂寞下来,放流行曲也听不到心里去。
          人家说,新婚是福;人家还说,久别如新婚,也是福。老头只有四天出差,是什么呢?
          二三十岁的少妇宠儿女,四五十岁的女人宠孙女外孙,六十几岁的老妇呢……干脆,倒头睡吧,把午睡的时间延长到傍晚去,什么也不想,回归一份老太婆的老态:心安神定。
          不料,梦又来干扰,梦说,老头不舒服。我忙忙乱乱检药熬药汤,一脚踩在浸橘子皮的盆里,脚上冰凉,头上急出了汗。醒来时发现小棉被正蒙头盖脑,一双脚凉在外面,冻得麻酥.又听到老头的笑骂,这回似真似幻:“傻老太婆还在傻。小时躲鬼子飞机,顾头不顾脚,顶一头茅草屑屑,老来也改不了你的傻楞疯颠!”
          彻底醒过来以后,老头不见了。自己用劲搓脚心,既防治高血压,又取个方便发热。可看不到老头的自我按摩,搓着搓着,没人凑趣,滋味不来,我也懒得再搓。
          人哪,怎么有时不如窗外那株梅,单枝独苗也开个鲜艳,寒冬腊月也闹个邪乎?
          看看日历,才撕了一页,不是久别是小别。小别怎么样?自己造个成语:小别是烦。
          没奈何,跑到校门口去溜达。
          高校门口,灯火辉煌,师生们夹着书本,拎着资料、器材,眼睛里和嘴巴上都露出了“做学问”的模样。科学上的学问我无缘再做了,人生的学问呢,老境的学问呢?是奇妙有趣?还是烦恼扰人?
          熟人一个个走过来,不断与我打招呼。他们喜欢我心直口快,喜欢我翻肠倒肚。问:“出来看街?出来望市?”
          “不,我在‘想’一个秘密。”
          “家庭秘密吧?”
          “还在‘看’一个目标。”
          “盼孙子放学,盼子女喊娘的目标吧?”
          我这脸上藏不住事,心里搁不住事的人哪!我大笑,笑得伸长脖子;他们也大笑。
          我把一个虚无飘渺的企盼,当成了个多彩多姿的凝视,知道看得再远,也望不出什么结果,心头开始平静,情绪渐渐松弛。
          不料,凝视中老头真的回来了,回来得好突然,好离奇,好怪异。他老远就叫:“老伴,老伴!”脸色苍白,脚步由缓慢变得急促。一看就明白,这个老头,又晕车了,怪不得梦到他不舒服,果然晕得独自回来,一个人先回来;一看就明白,晕得呕吐了,呕吐出了人家招待的好饭好菜,也呕吐出了心里一句话。这话别人听不到,我听到了:在家真好!
          接到了他,我又是揪心,又是舒心,最终关不住心头的另外半个秘密,朗声叫出了又矛盾又惹人会心微笑的话:可恼的晕车,可爱的晕车!
          众人大笑。
          我搀扶着他往回走时,想起了孙女外孙的话:奶奶好疼我们,可奶奶最疼的还是爷爷!
          这就是老头出差时老妇人的生活学问吗?我不知道。只知道一夜无梦,睡得好踏实。

        所属类别: 情感·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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