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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兵——访老将军洪学智(2000-09-人物春秋)

        浏览次数: 日期:2003-07-22

         

        http://www.laoyou.com.cn 人物·往事  2003年7月22日
         
                                 我是一个兵——访老将军洪学智
                                    □ 张梅珍 庄海红

          踏入洪学智上将家的庭院,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国防绿”的世界。房前屋后,居室内外,阳台上下种满了绿色植物。一排低矮的冬青腰直背挺,站立道旁,好像是一队整装待发的士兵;几枝青藤攀援而上,舒枝展叶,好像是为哨兵撑开的遮阳伞。
          洪学智将军大踏步地走来。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中山装,脚蹬一双“人”字口布鞋,一米七九的魁梧身材,标准的军营板寸头发、豪爽的语言、正规的步伐,处处体现出军人的气质和风度。真让人难以置信,将军今年87岁。
          客厅北面,挂着一张将军最喜爱的条幅:
          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交换、比较、反复。
          洪学智同志留念  陈云  八十七
          陈云同志这苍劲有力的大字,向我们揭示了一个唯物主义的深刻的哲理,我们仿佛看见了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和刚直不阿的高贵品质。客厅的南面,镶着一张巨幅的山水画——《巍巍华山》,那是将军曾经走过的地方。崇山峻岭,古岩千仞,陡峭峥嵘,似巨臂直插苍穹。我们说明来意,洪学智将军连忙摇头:“我不喜欢你们对我个人进行雕刻,要写应当多写写老传统,老作风。”
          将军的眼睛平视着前方,往事一件件,一桩桩,从记忆的深谷中流淌出来。
          洪学智1913年2月出生在大别山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中。他两岁时母亲去世,16岁时父亲去世,是比他大12岁的姐姐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他放过牛,打过工,在学校养过蚕。他记忆最深的是学校校长(地下党员),经常给他讲有关共产党的故事。
          1929年春,庄稼青黄不接,农民饥寒交迫,16岁的洪学智毅然加入了红军,从此,他走上了革命道路。他当过游击队员,任过班、排、连长;他做过政治工作,任过团、师、军政治部主任;他做过军事工作,曾任军区司令员、兵团第一副司令员。抗美援朝时,他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副司令员兼后勤政委;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1982年任中央军委副秘书长、总后勤部长;他还任过第八届全国政协副主席。
          在抗美援朝战场,洪学智与彭德怀结下了深厚友谊。洪将军清楚地记得,1950年10月19日中国人民志愿军趁着月色跨过鸭绿江。那时,我军没有制空权,面对敌军的狂轰滥炸,防空成为一项保护自我的重要措施。洪学智让工兵给彭老总挖一个防空洞,可是彭老总坚持在火线,说什么也不愿搬进去。那天上午,4架美国飞机在大榆洞上空转 了一圈,炸坏了山坡上的变电所。天快黑时,又来侦察,洪学智警觉起来,凭经验,他觉得明天还会连续轰炸。第二天,他把彭总的军事地图、指挥用品搬到防空洞内,硬是“逼”着彭总到防空洞办公。不久,敌机来了,朝彭德怀原来住的房子扔下一枚汽油弹,房子顷刻起火。毛岸英和一名参谋本来已经撤出,他们又进屋取文件,却不幸牺牲了……
          将军的经历是艰难而坎坷的。“庐山事件”后,他因受“彭德怀反党集团”的株连,被撤职下放。“文革”期间,他又继续受迫害,被送到农场“劳动改造”。提到这些,将军只是淡然一笑:“谁也不会一帆风顺,只要相信党,坚定革命信念,就会把个人的一切置之度外。”这句话,显示出革命者的宽阔胸怀。
          交谈中,门铃轻轻地响了两声,一位70多岁的老干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这时候,将军的妻子张文大姐从后院走进客厅,她同客人热情握手,他们都是老战士合唱团成员,正在准备参加演出。张大姐说,战争年代,再苦再累的环境,只要一唱起革命歌曲,浑身就充满了战斗的力量。歌声好像是一支进军号,一把利剑,一颗炮弹一样使战士们精神振奋。提起唱歌,洪学智和张文还真有一段“歌声姻缘”。1936年4月,红四方面军过草地到达四川省新龙县境内。担任政治部主任的洪学智利用部队短暂的休整时间进行了一次歌咏比赛。几轮淘汰之后,只剩下两个女兵班争夺冠军。供给部女兵张文端庄大方地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领唱,一曲《八月桂花遍地香》清脆悠扬,委婉动听,官兵们听得如醉如痴。歌毕,洪学智带头热烈鼓掌。
          比赛结果,张文所在的女兵班夺魁。政治部主任洪学智为她们颁发了奖品:一串新编的草鞋,一些细布做的白手帕。一个爱唱歌、一个爱听歌,从此,革命歌声就把这一对志同道合的热血青年联结在一起。在漫漫的长征路上,在硝烟滚滚的战场,在清澈的延水河畔,这两颗心始终在一起跳动。
          岁月的风霜染白了他们的双鬓,时间的年轮雕刻出他们天庭的印痕,如今歌声仍然在他们家中回荡。张大姐每周都到老战士合唱团活动一次,已经坚持了整整10年。她的独唱歌曲,还获得总后颁发的特别奖。
          对于音乐,洪将军虽然没有登台表演的天赋,却时常在听唱中自娱自乐。他观看老战士合唱团演出时,用脚轻轻地打着拍子,小声随着他们唱;茶余饭后听上几段京戏,颇为怡然自得。《卧龙吊孝》、《草船借箭》、《挥泪斩马谡》,都是他最喜欢的唱段。他还很喜欢带有浓郁乡土气息的民间小调,如《洪湖赤卫队》、《刘三姐》、《江姐》等歌剧里的唱段。
          张文大姐还给我们讲了一个他们“丢孩子”的故事。那是1939年9月,洪学智和张文的第一个女儿醒华刚满三个月,娇小逗人,夫妻俩十分疼爱,行军中总是把她背在背上。一天夜间,部队向太行山区进发,行进到山西曲县境内时,天色已经漆黑。小醒华在妈妈的怀抱中又累又饿,便嚎啕大哭起来。眼前就是敌人的封锁线,暴露目标怎么办?洪学智抚摸着可爱的女儿,一咬牙对妻子说:“把她丢下。”他环视四周,山坡下一个茅屋中忽明忽暗地闪着一丝灯光。洪学智和妻子推开老乡的家门,油灯映红了一位妇女的脸,这是一位善良的大嫂。他们把孩子放下,没有来得及问老乡的姓名和地址,就匆匆忙忙地追赶部队去了。此后终日行军作战,孩子的下落一直没有音讯。全国解放以后,他们多方寻找,在地方县委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丢弃”12年的小醒华。那时候,醒华已经长成大姑娘了,有5户老百姓轮流养育她,最后她被一位木匠收为女儿。认领醒华时,木匠没有要一分钱,没有讲任何代价。说到这里,洪将军和妻子内心充满了子弟兵对老区人民的感激之情。
          洪学智、张文夫妇家中时常开家庭民主会。孩子们向父母汇报自己的工作、学习情况,父母对他们的生活给予批评、鼓励和指导。有一个孩子不愿意在部队服役而想“下海”,洪将军专门给他找来革命传统的书籍,苦口婆心地教育他要服从国防建设这个大局。现在,孩子们均已成家立业,各有自己的专业特长,除了两个孩子因单位无房和父母住在一起以外,其余孩子都已自立生活。洪将军说,他家共有18个党员,可以成立一个家庭党支部了。
          时针不知不觉指向中午12点,洪将军和张大姐一定要留我们吃一顿便饭,我们推辞不过,只好“从命”。
          走入餐厅,面前摆着一张极普通的方桌。桌面上的油漆好几处已经剥落;桌子上放着四菜一汤:一碟辣子豆腐,一碟生菜拌酱,一碟素炒茄子,一碟葱爆肉片,还有一碗鸡蛋汤。米饭有两种,一种是新蒸的米饭,一种是昨日剩的炒饭。洪将军食欲很好,他不停地为我们夹菜,还说:“多吃点,不要剩下,浪费就可惜了。”
          和洪将军告别的时候,将军一再叮嘱道:“你们记者要多写写部队的革命传统,这是我最想讲的话——我是一个兵嘛!”
          是的,洪将军是一个赤胆忠心献身革命的兵,是一个忠于军队、忠于党的兵,是一个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兵。

        所属类别: 人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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